章吉仁《资治通鉴》⑦-子思:深得曾子真传的圣人之后-太极读书

章吉仁《资治通鉴》⑦|子思:深得曾子真传的圣人之后-太极读书

章吉仁


编者按:黑字为根据《资治通鉴》原文作的翻译,绿字为太极喵和延陵季子的讨论。建议读者在绿字处暂停并思索。
子思向卫国国君提起苟变说:“他的才能可统领五百辆兵车的军队。”卫侯说:“我知道他是个将才,然而苟变做官吏的时候,有次征税吃了老百姓两个鸡蛋,所以我不用他。”孔说:“圣人选人任官,就好比木匠使用木料,取其所长,弃其所短;因此一根合抱的良木,只有几尺朽烂处,高明的工匠是不会扔掉它的。现在国君您处在战国纷争之世,正要收罗锋爪利牙的人才,却因为两个鸡蛋而舍弃了一员可守一城的大将,这事可不能让邻国知道啊!”卫侯一再拜谢说:“我接受你的指教。”
延陵季子:我们首先介绍一下子思这个人。他是孔子的嫡孙,名孔伋,字子思,是我国春秋时期著名的思想家。据说子思受教于孔子的高足曾参,孔子的思想学说由曾参传子思,子思的门人再传孟子。子思上承曾参,下启孟子,在孔孟“道统”传承中有重要地位。还记得我们在泰山顶上参观过的孔子庙吗?
太极喵:记得啊。那是我国名山中唯一一座儒家庙宇,庙内正殿供奉就是孔子和他的学生们。

延陵季子:正殿正中是孔子像,左右各有两座较小的塑像相陪,他们分别是“述圣”子思、“复圣”颜回、“宗圣”曾参和“亚圣”孟轲。颜回和曾参是孔子的学生,子思是孔子的嫡孙和再传弟子,孟轲又是子思的再传弟子。则解放前全国各地孔庙的孔子塑像旁,一般都有他们四人的塑像,因此这四人被称为儒家“四配”。“四配”与“至圣”孔子合称为儒家五圣。“五圣”中除颜回因中年早逝没有留下著作外,其它四人都有经典著作传世。孔子的《论语》、曾子的《大学》、子思的《中庸》、孟子的《孟子》被合称为“四书”。宋、元以后,“四书”逐渐成为学校官定的教科书和科举考试的必读书,不但对古代教育产生了极大的影响,也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形成了深远的影响。

太极喵:子思和卫侯说了这么多话,他是到卫国去做官了吗?
延陵季子:子思在卫国住过一段时间,但应该是没有做过官。我这样说是基于三个原因:一是鲁穆公曾请子思做国相,他以推行自己的学说为重婉言谢绝了;二是子思在卫国的时候很穷,不像是做了官的样子。据刘向《说苑·立节》记载,子思在卫国时穿的衣服破烂不堪,20天内只吃了9顿饭。他的同门师兄田子方,也就是前面那个做了魏文侯老师的田子方,他是孔子弟子子贡的学生,听说子思的境况后,就派使者把一件珍贵的白狐皮裘送给他,但又担心子思不肯接受,他就让使者告诉子思说:“我借给别人的东西经常就忘了,所以送给人的东西就算是丢掉了。”可是子思仍然不肯接受。田子方又派人来说:“我拥有的东西正是先生所缺乏的,您为什么不接受呢?”子思回答说:“据说随便给别人东西还不如扔到垃圾沟里,我虽然贫穷,但是不愿意使自己成为垃圾沟,所以不敢接受。”三是我们读到后面,就会发现子思和卫侯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做了卫国的官员。
太极喵:子思不愧是孔子的孙子,蛮有节操的。
延陵季子:是啊,他这股劲儿还真像是得了曾子的真传。据说曾参曾穿着破烂的衣服在田地里耕作,鲁国的国君派使者送一块封邑给他,说是以此可以解决穿衣的问题,曾子不愿意接受。这样反复了两次之后,使者就说,这不是先生有求于人,而是别人自愿送给先生的,为什么不接受呢?曾子回答说:接受人的东西必然会对施舍者产生敬畏,施舍者也必然会由此产生骄人的情绪。即使你送给我东西时,没有表现出看不起人的意思,难道我就会一点顾忌都没有么?故此曾子始终不肯接受。孔子听闻后说,曾子的话真是足以保全他的气节了。(“曾子衣弊衣以耕, 鲁君使人往致邑焉,曰:‘请以此修衣。’曾子不受,反,复往,又不受。使者曰:‘先生非求于人,人则献之,奚为不受?’曾子曰:‘臣闻之,受人者畏人,予人者骄人。纵子有赐,不我骄也,我能勿畏乎?’终不受。孔子闻之曰:‘参之言,足以全其节也。’”(刘向《说苑·立节》卷四)。明白孔子为什么要这么说吗?
太极喵:不太明白。
延陵季子:曾子的做法乍看好像挺傻的,但其实是大智若愚。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?永远要记得,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赢得想要的东西。这样,即使有一天你失去这样东西,你依然有本事通过努力再次得到它。如果别人可以轻易地赠送你什么,他同样也可以轻易地把这样东西拿走。轻易地恩赐,必然伴随轻易地剥夺。深谙这个道理的还有奥地利著名文学家茨威格,他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:“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,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”慢慢你就会了解到,现代有不少通过自身努力得到巨额财富的人,都在事业成功之际选择了做慈善,为感谢世界赐予他们的好运而源源不断地付出,比如巴菲特、比尔盖茨、邵逸夫等人。努力得到,是为了有能力付出,生命才有一种平衡的美感;而沾沾自喜于不劳而获,或终日以贪利守财为乐的,古来少有福寿绵长者。说得有点远了,还是说说你对子思向卫侯说的这番话有什么看法吧。
太极喵:我觉得他说得特别对。怎么能因为白吃了两个鸡蛋就将一员大将弃而不用呢。就算这苟变有更大的缺点,发挥他的长处,抑制他的短处,就像魏文侯用吴起那样就可以了。
延陵季子:你说得特别对。所以古人讲“良匠无弃材,明主无弃士。”卫侯生逢乱世,更应如此。
卫侯提出了一项不正确的计划,而大臣们却附和如出一口。子思说:“我看卫国,真是‘君不像君,臣不像臣’呀!”公丘懿子问道:“为什么竟会这样?”子思说:“君主自以为是,大家便不提出自己的意见。即使事情处理对了没有听取众议,也是排斥了众人的意见,更何况现在众人都附和错误见解而助长邪恶之风呢!不考察事情的是非而乐于让别人赞扬,是无比的昏暗;不判断事情是否有道理而一味阿谀奉承,是无比的谄媚。君主昏暗而臣下谄媚,这样居于百姓之上,老百姓是不会同意的。长期这样不改,国家就不象国家了。”
子思对卫侯说:“你的国家将要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卫侯问:“为什么?”他回答说:“事出有因。国君你说话自以为是,卿大夫等官员没有人敢改正你的错误;于是他们也说话自以为是,士人百姓也不敢改正其误。君臣都自以为贤能,下属又同声称贤,称赞贤能则和顺而有福,指出错误则忤逆而有祸,这样,怎么会有好的结果!《诗经》说:‘都称道自己是圣贤,乌鸦雌雄谁能辨?’不也像你们这些君臣吗?”
延陵季子:发现这两段对话和第一段对话有什么区别了吗?
太极喵:对话结束后没有说卫侯的反应。而且感觉最后一段话子思的语气不太好,太不客气啦。
延陵季子:子思的道理是没有错的,但史书上没记载卫侯的反应,应该是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卫国的状况没什么改变。所以我们要讨论一下:子思这种讲话的方式好不好?
太极喵:我觉得不好。讲得道理再好,也要听得人接受才管用。说了没用,和不说有多大区别呢?
延陵季子:你说得对。所以我们说话之前,应该首先要考虑为什么说这个话,是为了让对方接受进而有所改变还是只想自己痛快痛快。如果是前者,就要好好想想怎么表达了,就像孔子所说的,“忠告而善道之”。
太极喵:就像前面李克那样,该委婉就委婉,该直率就直率,选择一个听的人能接受的方式。
延陵季子:对。不过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,就是你好说不行,歹说也不行,什么方式也说不通。不排除卫侯后来也变成了这个样子。如果我遇到这种人,可能立刻就闭嘴走开了。子思到底是“述圣”,尽管知道说了没用,还是像孔子那样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。这就是圣人胜过我种普通人的地方。
太极喵:有必要人人都这么圣母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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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赢在起跑线上,对人的一生究竟有多重要?——共读《资治通鉴》开篇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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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《资治通鉴》① | 从雄霸天下到一败涂地,看看文武双全的学霸不懂政治有多可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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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《资治通鉴》④| 魏文侯:什么才是卓越领导者的必备素质?(下)
8.《资治通鉴》⑤|吴起:性格决定命运的悲情学霸(上)
9.《资治通鉴》⑥|吴起:性格决定命运的悲情学霸(下)
【《资治通鉴》原文】
子思言苟变于卫侯曰:“其才可将五百乘。”公曰:“吾知其可将;然变也尝为吏,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,故弗用也。”子思曰:“夫圣人之官人,犹匠之用木也,取其所长,弃其所短;故杞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,良工不弃。今君处战国之世,选爪牙之士,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,此不可使闻于邻国也。”公再拜曰:“谨受教矣!”
卫侯言计非是,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。子思曰:“以吾观卫,所谓‘君不君,臣不臣’者也!”公丘懿子曰:“何乃若是?”子思曰:“人主自臧,则众谋不进。事是而臧之,犹却众谋,况和非以长恶乎!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赞已,暗莫甚焉;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,谄莫甚焉。君暗臣谄,以居百姓之上,民不与也。若此不已,国无类矣!”
子思言于卫侯曰:“君之国事将日非矣!”公曰:“何故?”对曰:“有由然焉。君出言自以为是,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;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,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。君臣既自贤矣,而群下同声贤之,贤之则顺而有福,矫之则逆而有祸,如此则善安从生!《诗》曰:‘具曰予圣,谁知乌之雌雄?’抑亦似君之君臣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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